那夜的时光

我快忘了那海的味道、咸度以及潮声。还有沉默，那与我对谈的漆黑夜空。我走在接近午夜的街头，恍若初梦乍醒的甬道，沿着海堤漫步而去，去向一个自己从未见识的世界，步履一样自己从未踏过的路……那是某一年的夏天，我随乐团远赴济洲岛。白天伴着乐团到不同场地吹奏昂扬的号角，敲打心中的梦想，我们一同努力着，在陌生的异地博得熟悉的掌声。对于一切都是第一次的我而言，热忱的赤心始终没有停止微微的颤动，因为文化的震撼一次次击拍我原初狭隘的视野，在那感动与刺激交杂而成的心音伴随手中的乐器汨汨流出时，我明白，我需要留给自己一段宁静，好好倾听。于是，那难忘的时刻悄悄到来，引领我走出夜宿的饭店，晃荡在临海的街道。海堤如堵，一排直墙隐没黑暗，而夜里商家的笙歌未止，若沸若腾地喧闹，而此时却与我无关。我望向海面，一片阒静及神秘笼罩着我，渐渐耳里只剩回打的浪缘击碎于堤上。我想远方的家人，朋友，与我只隔着广漠的太平洋，想起孤独的自己，有种寂寞如蛇，渐渐将我缠绕，我莫名心慌与空缺，好像失去了依靠。少顷，世界并无改变，依然只有大海、己身及无语的星空。这时心底一阵鼓声蓦地奏起，如白日里演奏的舞曲，鞭策快马的蹄声。我告诉自己该独自往前，佐以孤独，听伴自己心中的乐音。那晚的路忘了蜿蜒多长，却记起自己的笃定与坚强。每当现今沉浮于考试无际的大海，总会想起那晚给自己敲响的暮鼓。借由想像回溯，好像能暂时从试卷里的焦虑，跳脱至那时光的淡定及宁静；借由回味自己过去的颠踬，好像才能从中抓握一根厚实的浮槎。想当时自己曾经凝视大海的眼神如此深邃窵远；在埋头书案的日子，偶尔也会抬起头，让自己眺望窗外的天空。透过记忆的抽丝剥茧，如今我渐渐通晓一个那自己消除苦闷的方式。那便是“盼”，分散一些目光，让其余的目光更加专注，盼向过去，亦是盼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