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小乡村的黄昏，云层再次出现日出时分的绮丽色彩，这弥漫了落日余晖的苍穹，像极了幽蓝色的深深海底，长满簇簇绚丽的珊瑚。站在河旁的人们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他们呆呆地望着自己家门前隔出来的那一段河水。水中泛起的黑色波纹是水的血，那漂浮在水面上的菜叶和瓶子就是人们喂给它的食物。此刻的河流多么想变成天空。可惜它已奄奄一息。
水无声地流着眼泪。
它曾经也成为过天空的。
有着像天空一样瓦蓝的的颜色，看到它爱的风吹来就高兴的忘乎所以，和其他同伴哗啦哗啦地拥挤在一起。那时，它就是人们心中的第二个小天空。
早上，姑娘们到河边洗脸，捧一手掌清澈的水泼到脸上，顿时就干干净净，光彩照人。姑娘们高兴地离开河边。妇人们带着未洗的衣服互相说笑着走到河边蹲下来洗衣服。虽然大家都挤在一起洗位置有些不够，可是人们很知足，带着洗干净的衣服高兴地离开。河流很自豪。
中午，劳累了一个上午的农民们摘下草帽，到河边洗手洗脸，脸上的皱纹与河流的波纹似乎要融为一体，咸咸的汗水如雨点般滴入河里，河流便觉得自己又多了同伴。
黄昏人们晚饭吃过后搬把小凳子坐在河边拉拉家常，小孩子们就蹲在芦苇丛里玩捉迷藏。河流这时便静静地流着，享受着此时温馨而美好的氛围。
这样的美好生活过了很久，一代又一代的人享受着河流给予他们的恩惠。直到有一天，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村子，人们一开始都不认得他是谁，后来才想起他是幼时总蹲在角落里不和大家一起玩的那个孩子。男人说，现在外面都流行承包土地，我向村长买了这条河，以后你们每家分一块，每个人都用自己家门前买的那块水，谁也不准用别人的，省得大家挤在一起。村长很长时间都没回村了，这个男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是姑娘们想起了争地方洗脸的狼狈样，妇女们想起了大家挤在一起洗衣服洗了半天才洗干净了两只袖子的窘迫样，男人们想起劳作后洗手洗出的污秽被别人看到的尴尬样……原本人与人之间信任和谐的美好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
人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个男人的要求。男人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满意地将一张张钞票塞进口袋。
河流被截成了一段一段。每家人都用着属于自己的那块水。原本善良纯净的心出现了缺口。因为没有别人看到于是将垃圾倒进河里，嫌洗菜完后捡回落在水面上的菜叶麻烦，于是便任其漂在水上直到发出臭味。不用再顾及旁人会指责，自己的瑕疵只有自己看到也就无所谓。所有人都抱着自私的心态，而始作俑者却早就逃之夭夭。
河流它始终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可是它无法阻止。当人们拿木栏截开它的时候，它使劲逃使劲逃，可还是逃不出。河流从清澈见底变成了黑的深不见底，从带着淡淡的清甜味变成了如今的腐臭味。
不知是谁将栏杆都拆掉了。人们又互相见到了别人的河，原本属于个人的那一块水都流到一起，汇聚成一股浊流。人们突然领悟到了什么，都一起站到了河边。他们是在默哀吧。也许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也许没有。
一个小孩走到河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河水。他大声地说：“你们看！河流在哭。”
人们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河水。夕阳的余晖笼罩着他们。黑夜在重重的幕帘后面注视着一切，不忍心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