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到处一片汪洋。我急忙摘下门板推到爹的跟前，让爹赶快坐上去，可很快从屋内搬出的破烂东西把门板堆满了。爹执意不肯坐到门板上去，左右护栏上面的物件。我只好和他推着门板向村外漂去。快到村口洪水变得又深又急，他走得很吃力。突然他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说好像有人在哭喊。
我也听听，是的。爹说：“你去看看。” 王老太太被水困在柴火垛上，正绝望，我来了。 “放哪儿？”我背着老太太冲爹说。他有点手忙脚乱，嘴上说扔点东西。可是拿起一样又放下，都像宝贝似的。“快点吧！过会儿水头下来了！” 爹狠了狠心，扔掉些东西，把老太太放上去。老太太小鸡啄米似的给爹磕头，爹说：“别……”，跟着我推着门板向村外走去。他的腿脚显得格外不利索，踉踉跄跄的。我让他把电视机扔了，叫他坐上去，他向我直翻白眼，说他还留着看哩！水还在涨，水面上漂浮物横七竖八。我们离那山坡不远了。
“救救我呀！”冷不丁从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传来了呼救声。是荀村的小儿子，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管这闲事，他爹缺德的报应。”我有点幸灾乐祸。 “他爹不仁义，咱也不能跟小孩赌气呀！”他又向我瞪眼珠子。这时山坡上一阵乱喊，说水头要下来了，快上去。“算了，别管了！爹！”我急得眼冒金星。他骂我是“浑犊子！”并猛地把门板向那柳树移过去。他毅然把电视机推进浊流，让我把那孩子抱到上面。水头野兽似的，张牙舞爪向我们扑过来，爹被水冲得左摇右摆，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了。 “爹！你可挺住啊！”我哭了，要放下门板来扶爹。爹把眼睛瞪得血红，还骂我“浑犊子！”叫我推着门板快走。我木了，真不知顾哪头了。爹死命地推了一把门板，身子在水中打了个旋儿，扑倒在激流中，我看到他双手无力地挣扎了几下，花白的头发在水中晃动几下，不见了。
“爹！”我冲着洪流死命地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