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记不得那是怎样的开始怎样的结束。
总之，那是最后一课。
您的嗓音依然深沉依然铿锵，黄昏依然如血依然苍凉，可脚下已不是昨天的水流，惟有依然从容的风听我细说从前……
上中学啦，怀着憧憬、兴奋、我和好友去初中报名，一路谈笑风生，手舞足蹈。
眼前坐着的这位，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吗？他过于瘦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发黄的“学生架”眼睛，也许由于太瘦，他那普通的白“的确凉”衬衫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他开始抬起头，看着我。
“糟糕！报名单呢？”我慌乱地翻着口袋，老师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微笑着说：“你再回去找一下，别急，我等你！”来不及道谢，只是他的口吻，让我想起父亲。
等我气喘吁吁地回来，隔着绿色的窗棂，远远地望见教师里有一个背影，静静地坐着，有几分执著，几分忙碌。走近了，发现他的衬衫背后湿了一大片。抬腕看表，已经六点半了。
第一次谋面的印象，正如晚风，淡淡的，也深深的。
您是语文老师，都德的《最后一课》，“廉者为之泣”的《出师表》，我爱听这些课，真的。因为他们充满激情，更有您的真情。
同样记得有一次默写课文，班上大多数人不合格。您虽然生气了，让我们放学后都留下读书。那时，您家离学校很远。那是冬天，外面很冷，您一个人站在教室外的阳台上，对着夜空无语。
我看见风吹动了您的头发，吹起了您的衣襟，不知它能否抚平您额上的皱纹，减轻一些您太重太重的责任心。
后来您用略带嘶哑地声音对我们说：“回去吧，外面很冷了。”我磨磨蹭蹭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熄灯，关门。望着您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无语凝噎。
总想再听听您课堂上独语己见的“我认为”，总想再看看您黑板上俊逸的粉笔字，总想再听听您家访时轻轻的敲门声，总想再看到活动课时您那引起轰动效应的投篮动作……
您年过不惑，老师。
您说要带我们去踏青，不知是为了春天还是为了我们。
古老的周山湖，盈盈的水波，金黄灿烂的油菜花，远处矮屋里升起的缕缕炊烟，还有隐隐约约的久违的笛声。
您站在湖边，手捧相机为同学们留影。您略弯着腰，本并不高的身体更显出几分憔悴。脖子里套个大大的“哗啦圈”，一肩背包，一肩背水，还背着沉甸甸的爱心，沉甸甸的期望。
这是一个绝妙的剪影。您本极富个性的脸庞让夕阳流动着的光勾勒出一个坚强的轮廓，您淡淡地笑着，笑得让我们感动。您声旁田野上的那些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你的，我的，他的，洒满我们共同走过的路。
夕阳醉了……
我想摄下这一切，连同夕阳、土坡，还有您。
……
成绩揭晓了，其他班级不是很理想，可我们班的重点初中录取率是全校的50%，语文成绩有10几个人在100分以上，但您依然自责，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
一次教室节，我写了一首诗给您，您微笑着说：“我只是一个航标，一个引路人，但没有做好。”
六年的风里来风里去，六年的挑灯夜读，呕心沥血，彼时彼地，我想起了您半蹲着身子在班上刷墙，集体生日会上您精彩的诗朗诵，也想起了那“的确凉”衬衫及夜色中您远去的身影……
